没尾巴的樊青鲤

人间很好。

【水浒传】晨钟暮鼓

大部分是个人向。
史进,兄弟向,时迁,董平张清,石秀,李应杜兴,林冲陆谦,武松施恩。





1

小沙弥执笔稚拙练字,写的烦闷,索性摔了笔。

他坐在青石上笑,“怎的没点耐心?刚写了几个字就搁笔?”

小沙弥撇嘴,满脸可怜神色,“师父,我不愿学这个…”

他看的心软,道,“还是孩子心性…有个兄弟,也是孩子般脾性,路见不平定要管上一管,熬得大刑吃得苦,最是天真。”

他说着,自己噗地笑出来,“成天央着后厨做这个做那个,后山花一开便拉几个人去折,没少偷偷下山去集里买些零嘴玩物,公明哥哥说了多少次也不听…好喝几口酒,醉了便作些狂歌,耍赤膊时,身上九条青龙,数他最威风…”

小沙弥听得出神,“那定是英雄出少年。”

“可不,”他望着渺渺云海,道,“阵前若有兄弟折了锐气,他拼死也去救回来,都说他人好心善,稚子之心毫不染尘,他也该是这样的人。”

“这好汉现在何处?”小沙弥问。

“和另五个兄弟,一堆儿射死在昱岭关下…算他有几分福气,一箭穿心,倒也痛快。”

2
小沙弥回寺来,兴高采烈,“师父,我哥哥给我写信了!”

他笑,“世上哪有做哥哥的不记挂弟弟的道理?旁的不说,我在梁山时,公明哥哥有个弟弟,也没甚过人处,公明哥哥最是宠他。有个小遮拦,最顽劣,他哥哥一力护他周全。还有孙立,不肯弟弟受一点儿苦楚。朱家哥儿俩,平日看着疏疏离离,肚皮里可装着一个样的坏水儿,蔡家两个,形影不离。解家兄弟俩死在一处,来生也定能托生成兄弟…童家两个现在还在海外过自在日子,阮家仨,当真是兄弟齐心,我从没见过那么好的兄弟,我也有个哥哥…怪我没护好他,不过最后,好歹也给他报仇了。”

小沙弥听得入神,问,“同班兄弟果真肝胆相照吗?”

他说,“是啊,有对兄弟,弟弟死在西湖水中,一点残魂附了哥哥身子,杀了仇人后魂魄自散去了,他哥哥知他去了,哭的死去活来。好好个船火儿,一条汉子,硬是垮了,染了疫病,和朱家哥儿俩,穆家老大,全死在杭州城了。报说死时,手里还抓着弟弟穿心一点红头巾。”

3
小沙弥问,“师父,上回主持讲那妙手空空的故事,为何你只是笑?”

他拍拍小沙弥的头,“有个兄弟,也一身空空儿的本领,性子活泼的紧,平生只做梁上君子。有时顺手牵羊被抓了,嘴皮子赛抹了油,真真教人恨不起来。”

他又望向远处,“这兄弟轻功甚好,打探情报。传递消息,潜伏内应,一准儿头一个想起他来。他也机灵,眼珠子鲜灵灵的亮。好好一个兄弟,本来是活下来的。”

“怎么?”

“回朝时染了绞肠痧,不愈。临走时伸手往空中抓,叫什么‘教师,不该偷你的,是我报应,是我报应!’”

4

“师父,还有什么趣事啊?”

他沉吟半晌,指着地上砾石,“有个兄弟,就捡着石子掷人,百发百中。说是马军,其实枪法也就一般,只这飞石本领一流。还有个壮士,双枪使的当世无双,阵中只管向前冲杀,纵有铁骑千层,难当他这一撞。两个都是少年将军,端得俊俏,上山前是两府守将,也有些旧交。”

“旧交…想必是情同手足?”

他颔首,“初时他俩性不相容,后来日子久了,居然颇有些出同舆坐同席的意思,听说两个人还单独结为异姓兄弟。”

小沙弥听得有趣,“他们都厉害的紧吧?”

他笑,“厉害是真的,他俩结义时说的话也是真的。”
“什么话?”

“不求同生,但求同死。”

5

他拍拍小沙弥肩膀,“别动气,你还小呢,为一口气拼个死活,不值当。”

小沙弥仍是气鼓鼓的,“怎地不值当?师父在梁山时,日日快活,不就因为肯拼了命吗?”

他笑起来,眉眼褪尽了戾气,“我有个兄弟,人人唤他拼命三郎,阵前也确实拼命,可伦胆大心细,燕小乙排第一,天下我只认他排第二,光是拼命,阵前能杀得几个敌?还得动脑子。”

小沙弥似懂非懂点头,“拼命三郎…那他后来怎么样了?”

他垂下眼看着那一小块树荫,“万箭穿身,和那九纹龙一起死的。可惜了,还没到他拼命的时候,便死于乱箭之下。”

6

小沙弥闲来无事,问,“师父,就没一个人,落得个好结局吗?”

闻言,他道,“不许人间见白头,你知是什么意思吗?全身而退者能有几人?何况鸟尽弓藏,能有几人过舒坦清闲日子?”

小沙弥讪讪闭了嘴。

“不过也确有两人,”他说,“本来他俩一个是富贾一个是管家,过得也自在。被公明哥哥赚上山后,一个统钱粮帛米,一个掌北山酒店做眼。明明武艺都精熟,就是不愿杀敌,上阵甚少…如今,如今回了老家,仍在独龙岗做个富户。”

小沙弥细细思索,“他俩仍在一处?”

“仍在一处,一个做清闲大庄主,一个拨千论万,做个主管,跟上梁山之前的日子,也没甚分别。”

7

小沙弥领两个孩子跑进来,“师父你看,这是刘檀越家公子,可爱吗?”

他摸摸孩子头顶,问,“另一个是谁家的?”

小沙弥回答,“是刘小员外玩伴,他俩说要一生做兄弟一生不分离。”

他嗤笑一声,让小沙弥把孩子送回去。

“一生做兄弟…梁山上一个兄弟,从前在京师,八十万禁军教头,就是被自己兄弟陷害,妻离子散,几乎身死。”

“怎么会?”小沙弥惊讶。

“我想是他那兄弟魔障了,执念太深太重,害人害己。”

“那…那他们和解了吗?”

“和解?”他面上浮现讥嘲神色,“两个都死了,害人那个,死在那人刀下,心肝五脏全被扯出来,枭首祭神。另一个醉后常提起他,说他罪有应得,却每每落泪。他一生只硬气这一回,却一辈子都后悔这一回。”

8

他伸手挡下小沙弥酒碗,笑意盈盈问,“喝酒到兴头上被人拦下,感觉如何?”

小沙弥有几分不耐,“我焦躁的紧。”

他眼里沉淀了许多情绪,缓缓道,“从前我也和你一样,喝酒图个痛快,后来认识了个兄弟,总拦我让我少饮慢饮,谨防伤了身体。我那时也焦躁,几次夺回酒碗来喝酒,他也只是叹气。”

小沙弥明白他又想起了故事,问,“后来呢?”

“后来…”他半阖了眼睑,“他淹死了,那几日我日日醉饮,闭上眼睡过去便见他蹙了眉数落我又喝酒,一是心里憋闷,二是想醉了好见他,我那几日几乎死在酒缸里。直到头七那天,他托梦给我,说我再这么喝酒,他放心不下,也不愿投胎去。头七不去投胎,难道我还看他魂飞魄散不成?”

他顿了顿,道,“我对他发了誓,从此戒酒,他才笑了,就在我眼前,跳下往生台。”

“从此我再没喝过酒,也再没见过他。”

9

“师父,你日日望着江水发呆,在想什么?”

“你说天下水皆同源,我在这钱塘江守了四十年,江水怎还没把那小管营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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