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尾巴的樊青鲤

一介凡夫俗子,偏好自娱自乐。
活在自己的北极圈里。
我非鱼。子亦非鱼。
头像来自珩瑾 lof@沈惊鸿

【徐宁时迁】尘冕【7-20完结】

草草写了后续。觉得自己烂尾了,硬把正文砍到之前的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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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时迁比想象的安稳的多。

早上跟一群兵蹲沟边刷牙,拍几张晨跑照片,题个迎着朝阳的奔跑之类的题目放进信封里,去食堂混个大白馒头。回去看看徐少校的书,中午混馒头。回去看看书,晚上混馒头。偶尔半夜拉练,时迁也起来拍张夜色下的兵。

一样的年轻,一样的无知无畏。

时迁从来不敢拍徐宁。

即使徐宁会对他冷漠的玻璃镜头微笑,时迁也从不按下快门。

谁知道呢,他就是不敢。




8

报社寄过来可怜巴巴一点子稿费,并委婉表达了希望时迁能拍一些长枪短炮肉块脑浆血溅当场的“激烈场面”。

时迁把钱交给军队后勤当馒头钱,转手撕了信扔进水盆里。

去你妈的,时迁想,我可还没活够呢。







9

那边徐宁在写信。

每个月一封的信,让医务站的年轻小护士给他画一信封花红柳绿,再笨拙地放两朵干花进去的那种,寄回都城的情书。

时迁漫不经心地叼着草根溜达,阳光好得很,暖融融的。

这不像战场,像个普通的乡间。

时迁吐了草根揪片叶子呜呜吹起来。幼时在高唐似乎总有叶笛悠悠扬扬的声音,也可能是轰隆隆的炮声,他记不清了。

现在吹吹叶子,就算是不辜负了这片美景。






10



前线溃败的时候,后方就成了前线。

时迁游手好闲坐在卡车上,旁边一群兵睡得七倒八歪的,还有个兵扒着他肩膀打呼噜。

时迁天天睡得都饱,卡车颠颠簸簸,倒是晃的他脑子里渣子都滤出去了,混混沌沌地想着馒头。

“馒头…这倒好…”时迁迷迷糊糊想,“我最好吃懒做,想想馒头,也对。”

然后脑子里那个馒头翻了个面,是徐宁爽朗的笑脸。

时迁猛地站起来。吓得一个劲拍头把那张脸打散。

那个兵从时迁肩头滑下来,眼睛都没睁,和旁边另一个人靠在一起,鼾声依旧。





11

新的扎营地没那么温馨了,地上都是斑驳的水泥块和尘土泥浆。时迁蹲在树杈子上拍四个兵抬桌子。

取景框里徐宁冲他招手。时迁从树上跳下来仰着脸问,“怎么了?”

冲着徐宁的大白牙,时迁偷偷掐着掌心控制情绪。

徐宁说:“有个发报机,坏了,不会拆,时老弟去看一眼?”

时迁跟着徐宁走,假装很镇定。

其实他心里乱糟糟的,像个十六岁的小孩第一次陷入相思一样忐忑不安。后槽牙都咬酸了,想嚼段嫩柳梢。

可这里没有,这里唯一的绿色是卡车上的伪装网。





12

晚上时迁听见闷闷的声音,一开始还不在意。但是很快营地就乱起来了,脚步声踢踢踏踏的响起来,号角尖锐地吹。

时迁拎着相机企图混进方阵,被徐宁拎出来。

“这次别去,下回再说。——别添乱!”

徐宁看见时迁又想进队里,少见地吼了一句。

时迁就回去了。

“这不算什么,”时迁想,“我这么多年了,凶我的人那么多,哪个不比徐宁凶?再说了闷在,他们哪个像徐宁一样,是怕我死才凶我的?”

他把枕头按在脸上,小声说,“他怕我死,对吧?”

声音闷在枕头里,好像怕惊碎了什么美好的梦境。




13

天蒙蒙亮,队伍回来了。时迁正蹲沟边刷牙,赶紧吐了沫子回去拿相机。

他清楚社里的套路,现在去拍几张伤员半死不活的照片让他们去吓唬吓唬那些富人,再搞个募款,募来的钱自然都归社里的人。

但也许还能给他时迁剩点油水,鼓励他多拍些恐怖的东西。

时迁这么想,往医务站挤。






14

刚进去时迁就后悔了。太惨了。

血气和汗味混在一起往人七窍里钻。有的人早就死了,脸上的血污还没擦,衬着青灰的脸色格外骇人;有人疼的发抖,仍强忍着一声不吭。

医生一个个看过去,有的给撒些药,有的给抹上眼皮。

时迁挪到角落里,有个十八九岁的小兵,眼睛曾经清亮到时迁不忍看进去,现在灰蒙蒙的,眼神钩着医生的身子,透着活下去的渴望。

时迁颤声问他,“还有什么愿望吗…?”

那孩子动了动嘴唇,勉强说了几个字,“我想…回家…”

时迁攥着他的手,徒劳地想暖他。

时迁的手太热了。

以至于他都不知道那孩子是什么时候凉的。





15

徐宁把时迁叫出来,脸色难得的严肃。

“时迁,上次行动我们损失惨重。”

时迁嗯一声。

“有人知道了我们的战术布置。”徐宁盯着时迁眼睛。

时迁又嗯一声,说,“别,我最怕死。我万一真卖情报被你们抓了,岂不是一定会死?”

徐宁不说话。

时迁也不动,毫不退让看着徐宁。

徐宁叹口气,说,“得了,你先回吧,这几天别拍了。”

时迁转身就走。









15

徐宁说有细作,时迁信。这年头没有才怪。

可他就是不愿意徐宁以为自己是细作。

时迁越想越委屈,委屈来委屈去,蹲地上开始抽烟。

这烟是从个死人兜里掏来的,不太好,呛人。但在这地方,谁还能挑剔呢?

时迁咳出来一串蓝雾,愈发觉得孤独。

“算了,”时迁突然说,“我贪生怕死的很,从来没人愿意留住我。我再不对自己好些就再没人稀罕我。可不能像只耗子似的,就死在街头了。”

大半夜的,帐里只有时迁一个人像是说服自己一样滔滔不绝。

“一定要活下去啊。从来谁都犯不上指望谁,一定要活下去。”

烟刺的时迁眼睛疼,他忍着不眨眼睛。

最后他骂了一句,妈的。肩膀一塌缩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17

最后他们还是找着那细作了,关在小石房,离时迁住的地方不近。

时迁还是能听见惨叫,一阵一阵的,毛骨悚然。

每天那房子门口都堆些碎肉,最后一天门口放了个人头。

眼珠子都被抠下去了。

时迁索然无味地拍夕阳。徐宁解了他的封锁令,让他继续拍照片。

时迁不管,一心一意研究夕阳和旗杆之间小小的剪影。

徐宁有时候去看他。时迁坐下,说徐少校好好休息吧,多打点胜仗,多少人等你凯旋呢。

没法聊天了。徐宁没法子,久了也不来了。

时迁更是乐的清闲,变本加厉混吃等死。

似乎本来就该如此。









18

后来时迁去战场溜缝拍照片。徐宁看见了就派个人去护着他,看不见的也就那么算了。

有一次一个濒死的人,冲时迁开了一枪。

没事。时迁眼睛尖,看地上有人动了赶紧往旁边一滚。

然后时迁拍拍土,顺手从身边一个死人身上摸出把枪,冲那个伤员开了一枪。

19

战争隐隐有了结束的曙光,敌人一波波穷途末路一般的反扑被徐宁一次次压回去。

徐宁在食堂宣布自己回去就要和未婚妻结婚,底下一群大老粗哦哦地起哄。时迁低着头,把手里的馒头撕成一小条一小条的,泡了白水吃。也没觉得多淡。

时迁想等仗打完了,想回去辞职,找个自在活计过日子,过几年回高唐买田置地,安安分分终老得了。

反正自己是个坏坯子,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20

大概是决战了吧,徐宁在台上作演讲,时迁蹲在一边拍下面的人。

不知什么在取景框里一闪,时迁皱着眉再看,有个稚嫩的兵,眼里也闪着狂热的光辉,向台上抬起了手。

时迁完全无意识地转身往徐宁身上扑,刚挡到他前面,就听见爆裂的一声。

时迁整个人砸在徐宁身上,嘴里流出血来。

台下开枪的人很快被制服了,徐宁徒劳地捂着时迁背上的伤口试图阻止血流出来。

没什么用,血从时迁耳朵里嘴里一起涌出来。

“徐…徐少校…我们以前见过的,”时迁急促地开口。

疼啊,太疼了。时迁想缩成一团,又连抱着自己肩膀的力气都没有了。

“徐少校…我偷了你的钱,七…不,八年了。你没抓我,还给了我好些钱,我记得的。你一直是个很好的人,我,我不想看你死我又不是好人替你挡一下也…”

往后的话湮在血泊里。时迁眼睛本来就鲜亮亮的,如今灼人的可怕,里面刻满了乞求一样的问题。

“记得我吗?”

徐宁抓着时迁的手,茫然地点头。

他当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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