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尾巴的樊青鲤

人间很好。

【孙乐】看花人

看花人


那年他从琼州来。


琼州依旧纹面黥齿巫术盛行,因而他牵马缓缓行于登州市间,往来喧嚣,如进海市蜃景。


孙新张着嘴感叹“哥,真好啊,值了。”


他则沉稳的多,穿梭于摊贩之间,不留恋也不回头。


直到他听见歌声。


孙新说,“哥哥,听听罢。”


他也想驻足听,就势站住脚。


歌声清越,他兄弟二人未入过此等繁华之境,也听不懂曲里唱词何意。可孙立一抬眼,就与楼上歌者对了目光。


歌者瘦削,施薄粉淡朱,冲他嘻嘻而笑。


他在琼州待惯了,也不觉得有何不妥。身边一老者却忿忿道“眉来眼去,白日宣淫。”


歌者似乎看见了老者的脸色不善,更肆意地笑起来,停了歌声开始抚琴。


那时人流挤挤挨挨,未时的阳光斜斜照下来,楼上年轻的歌者抱琵琶,曲中似有千军万马。


把登州兵马提辖的心如止水搅成浑水潭,把他那点沉稳自持杀的溃不成军。


孙立一度不解风情,好奇为何有人会为所谓欢喜,自取头破血流。


而在那歌者侧头歌的一曲中,他突然晓得了,何为世间情爱。


孙新说“哥哥,该走了。”


他木楞楞地点头,扯着缰绳离去。


偏偏唱词钻进他耳朵里。


那词唱,“满城飞絮滚轻尘,忙杀看花人——”


他攥紧手掌不回头,往兵马司走。


后来他晓得了,那是茶楼,唱歌的是乐家的姐姐,他有时去喝茶,带些琼州的小物件。


乐家的姐姐会温婉地笑,低头添茶时眉眼如孙立幼时,学堂里挂的仕女古画。


他一次次去茶楼,乐家的弟弟十四五岁,身量尚轻,总是嘻嘻笑着给姐姐和孙立买雪梨。


乐家的弟弟说“俺姐姐不该沦落风尘。”


说这话时他眼睛依旧是含着笑的,孙立有时想这孩子天生一副笑模样,是有福气的罢。


风言风语传的多,说新上任的兵马提辖孙立,鞭马功夫卓绝,偏偏被茶楼里歌姬迷了心。


彼时孙新坐在家里喝茶,他喝不懂中原苦涩茶水里的门门道道,点茶咬杯,却硬是一壶壶灌着。


“哥哥,”他说,“你把乐家姐姐娶进门罢,外面传言太腌臜。”


他点点头,说“帮我置办。”


琼州没什么门当户对的传统,他媒婆也未曾请,只是下次去喝茶时,带了纸婚书。


乐家弟弟看着姐姐羞红的脸,得意地笑出声,像只快活的大鸟一样跑出门去拉上帘子。


孙新做事情快手快脚,第二天就找了酒家帮他办婚宴。


那酒家老板姓顾,孙新眼睁睁看着顾家女儿扛着一头猪扔在地上吩咐伙计卸了。


孙新问孙立,“哥,我想娶她。”


孙立点点头,“试试。”


婚宴时孙立看见乐家弟弟穿着傧郎的服,快快活活地抱着琵琶唱歌,眉眼少年意气风流,不信世间有纲常礼教,好像全世界都该为他姐姐的婚事快活。


他问娘子,“你弟弟唱歌很好听。”


娘子低了头笑笑。


孙立又攥紧了手掌。


他是分不清那天唱歌的人是乐家的姐姐还是弟弟吗?还是说,他只是想离那个繁华的世界近一点,管他是谁。


孙立说,“你弟弟爱笑。有福气的。”


“有甚么福气,”娘子轻声细语地说,“终日打杂跑腿,学些吹拉弹唱的本事。”


他手掌攥的更紧了,"不用再去唱歌了,“他说,”我给他安排个小牢子的活计罢,不用再去唱歌了。“


娘子盈盈地拜,”奴家替乐和谢过官人。“


当很多很多年之后,义节郎孙立荣归京师,他看见乐和站在人群中冲他笑。


乐和眼里有了一些疲态,他隐隐怀念起楼上朗朗清歌的少年,或者梁山上,清清亮亮唱一支词的那个青年。


然后乐和继续在宫里给官家唱曲,孙立继续为官。


可有人说,有人说乐和八十善终时,回光返照唱了支曲子,声音不像往日清越,含含糊糊唱着前朝旧曲,“满城飞絮滚轻尘,忙杀看花人——孙提辖...俺唱不出了...你在这是寻我笑话看的吗?”


乐和死后,官家很念他唱曲似的,把他葬在宫中的一角。


他是至死都没回登州的。


 脑洞来源@岩隈铃左

鸽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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